他又指了指那老者,“我大哥晚来得子,数代单传,媳妇还没怀上,宋家绝后了!我大哥可是我们闽西最有威望的大豪侠,又精通医术,大疫之年活人无数,行善积德、扶困挤贫一辈子,令阳奇却让他家断了后,若不杀死那小崽子,公义何在!?”
座中一位锦袍老者哽咽接话:“隆德三年,闽西大旱,饿殍遍野,宋公开仓放粮,在城隍庙前架起十口大锅,亲自执勺施粥三月不止,最后竟将自家粮仓全部腾空,阖族四十余口跪在他面前,求他留一个月的余粮,他竟咬牙说:家中四十岁以上者,每日一餐,饿死便罢!”
角落里又一位老者已经换上了麻衣,咳嗽两声:“大化十五年,嶐山镖局押的赈灾银被\''黑云十八骑\''劫了。镖头跪在宋公门前磕得满头血,宋公当夜就提着盏气死风灯独闯匪寨。第二天清晨,他一人引着十八匹马返回县城,每匹马鞍子上都拴着个两个包袱,一个包袱是人头,一个包袱是银量——”
说到这里,那老者声色俱厉地指着我:“宋公绝了嗣,岂能让他令家有后?!”
老地主涨红着脖子,喘着粗气,恨恨地看着我,“契弟,这事没得商量!”
我望着满堂黑压压的人影,每一双眼睛都像冰冷的刀子,剐得我脊背发凉。
那位老管事浑浊的泪眼里翻涌着刻骨恨意;就连方才还温言好语的岳丈钟老爷,此刻也沉默地转开了脸。
我知道此刻坚持便是与满屋苦主为敌,可脑海中一声有个声音在提醒我:你是有能力保护弱小的!
五岁的稚童,连父亲做过什么恶都不知晓,此刻或许刚刚收到噩耗,还不知死神的翅膀已经罩住他幼小的身影……
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中漫开,硬生生逼退了四肢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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