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之时,就在客人临行前的最后几天,那首被断续谱写着的曲子终于完成了。原以为客人会亲手写下歌词,对方却在桌前将笔递给了自己。片刻讶然后,他想解释自己并不懂得任何乐理或词作知识,客人却说只要他照着书写就可以了——把亲笔写下的挑战书寄送到对手面前,也算是一种礼仪吧?
从未把目标视为某种宿命的“对手”,但既然是客人的提议,他也就遵命而行。这两年来,他用右手写字的场合少之又少,连给席诜补课时也一向是用左手批改,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字迹会暴露行踪。依照客人的口述写下了那两段歌词,对于字句间隐藏的意义自然也反应了过来。可是,光凭这样两段无凭无据的词句,要如何取信于目标,他却没有明白。怀着疑问将笔记本物归原主,客人只是说:“要正确的人才行。”
坐在床边的男人把左手肘压在腿上,手掌托住下巴和半边脸颊。几根叉开的手指把他的半张脸压得变了形,连带着他聆听时露出的笑容也扭曲了。“要正确的人才行。”男人重复着他的话,“那家伙真这样说了。”
曾蒿望了望男人腿边隆起的被单,估量那把击伤了他右肩的武器就藏在床单底下。既然助流器和其他设备都放在工作室里,设法弄到那把武器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反击方法。然而,把他固定在座位上的尼龙绳索捆得很紧,完全是冲着想要让他末端肢体坏死的程度来的——这个人到底要如何对付他呢?似乎也并非急切想要将他处死。
“我来告诉你这首歌词是怎么用的吧。”男人说。接着他就自顾自地讲起来,从客人怎样出现在他面前,一直到他把笔记本交给了目标。“所以,”他总结道,“我就是你们的那个‘正确的人’。”
沉默地听完了始末,虽然对事由经过有了概念,他却不觉得有开口置评的必要。奇怪的是,这个男人始终紧盯着他的脸孔不放,好像迫切地想要他作出回应。可是,到底有什么可回应的呢?因为他杀死了目标,所以作为目标的朋友前来报仇,明明只是如此简单易懂的一件事而已。难道是盼望看到他恐惧或绝望的样子吗?真要是追求这种复仇感,比起清楚地解释缘由,还不如让他不明不白地遭受酷刑更有效率。茫然地思考了一阵,他只得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也说不准。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从来没有想过会被问这种问题,曾蒿尽力想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想要我忏悔吗?”
“忏悔?你会做吗?”
“要是你一定要听到才行的话,照你想听的说就可以了吧。”
只不过顺着真实想法作出最直接的应答,他却看见对面的男人呆滞地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因惊愕而高抬,在额头上方挤压出几道褶皱;继而抿紧的嘴唇里爆发出一阵绝望的笑声。他如呻吟般气喘着发笑,上下扯开的嘴唇后露出咬得死紧的牙齿,雷雨般隆然的喘笑里又迸出格格的撞击声,如闪电溅射入枯林间的碎火星。男人支着左脸的手滑落下去,整个人也抽筋似地歪倒在床上,笑声渐渐收了,只剩下焰苗般细碎毕剥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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