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这个人梦呓般低声喃语,“他不是在说荆璜……他是在说你、是你……”
男人猛地从床上跃起。那把击伤了曾蒿右肩的枪已变魔术似地回到他手中,死人般一瞬不瞬的双眼与枪口都对准了曾蒿的脸孔,这三个深窟窿都是同样漆黑空洞,释放出随时会痛下杀手的警告信号。
“你的模样和我听说的版本出入不小,”他说,“我们都知道这是谁干的。现在,我想听你谈谈这个人……盯着我做什么?你知道我在说谁,而且你又那么看重他,总该能告诉我点东西?他长什么样?是个什么脾气?你至少说得出一两样他的喜好吧?”
曾蒿只是困惑地看着对方。他的确预设过被捕后遭到审讯的情形,想好了所有关键环节的应答,甚至也做了要对抗测谎程序来隐瞒信号器密码的准备;结果到头来,面对的竟然是这种问题。一时间他只能想着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错,根本没有去思考对方在问的事。
“我给你十秒钟。”男人说。听见对方真的开始倒数,他才终于有了几分现实感,也想着要如何回答,张口时却吐不出一个字眼;打算诚实地说出“我不知道”,心里却明白这样的答案是不会叫对方满意的。
难道就要因为答不出这种问题而被射杀吗?即便认定自己可以不计生死,他也觉得这种收场过于潦草了。为了叫停对方的死亡倒计时,他只得说:“你们需要信号发射器——”
“噢,不,我不需要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男人打断他,“我只需要你的回答。五、四、三……”
看来是不得不回答了,就算是胡编乱造的内容,多少得先抛出一点信息,才能先保住性命。他在脑海中尽力勾勒着教育者的形象,想找出一种至少听上去合理的描述;明明应该是极为简单的工作,从口齿间流出的却只有无声的迟疑。如此稍一晃神,他竟已听到一声“零”在耳边响起,眼睁睁看见男人指节施劲,果决地扣动扳机。
一声咔哒轻响。曾蒿眨了一下眼,拿枪的男人笑得弯下腰去。“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这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真受不了,我这一天天就跟你们这样的家伙打交道……”
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使劲擦了擦眼睛,又当着曾蒿的面拉开手枪的保险栓。“下次可不会是假的了。”他对曾蒿说,“我看得出来你不怕死,可你刚才那股琢磨劲是怎么回事?我说,那可是改变了你一辈子的家伙啊!你甚至都可以为了他去杀人,那总说明他有点叫你欣赏的地方吧?他照顾你很周到?给了你一点家的温暖?还是他的怪脾气刚好对你的胃口?”
男人每问一句,曾蒿都只能疑惑地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教育者的个性有所喜恶。固然在他被收留以后就不曾再为生计而烦恼,但也并非把教育者当作养父母来对待。准确来说,他既不期望从教育者那里得到对子女的关爱,也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喜欢教育者的行为模式,只是遵照着对方的要求不断学习和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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