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没说话。他站在树下，脚踩在凸起的树根上，根从土里钻出来，把旁边的石板挤歪了。这棵树在这个院子里待了几百年，看过的人b他这辈子见过的还多。它看过一乐爬上去，看过姜厌在树下站一个下午。它大概也看过b这些更重的事。但它不会说。树不会说话。
一乐转身，往长廊走。方回跟上去。
一乐边走边说，嘴巴没有停过。这是他家的祠堂，那是他家的藏书楼，那个角落以前养过孔雀，後来孔雀飞走了就没再养。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像在倒豆子，想到什麽说什麽，没有逻辑，没有顺序。方回跟在他後面，听一句漏一句，也不觉得可惜。
「我跟你说，我哥看起来很凶，其实人很好。他每天五点起床，先泡一杯茶，然後看一个小时的书才出门。他不cH0U菸，不喝酒，唯一的娱乐就是下棋。」
「你哥看起来很严肃。」
「对啊，所以我才要闹他。不然他整天板着脸，会面瘫。」
一乐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露出那口整齐的白牙，眼角那颗痣跟着往上提，像一个被拉长的逗号。方回想，这个人大概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在什麽地方，笑起来都是这个样子。
他们走回大门口。方回看到那辆黑sE轿车还停在巷子里，司机站在车旁边，姿势跟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从没动过。
「我要走了。司机在等。」
一乐站在门槛上，没有跟出来。他双手cHa在口袋里，歪着头看方回，那条白sE布带的尾端被风吹起来，在他脸颊旁边飘了一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带着一点cHa0Sh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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