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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2 毕舍遮(上) (2 / 5)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 最后更新:2025/8/29 7:28:00
        可是,从事情的另一面看,周雨是故意的;他这个表面上与世无争的发小实际是主动地、自愿地、完全清楚风险地参与了这场神仙级别的政治斗争,因此这已不能够算是无辜受到牵连,而是如假包换地公开站队。公开站队然后遭到清洗。所以,即便这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他,世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他这个人,到头来周雨也难逃一死。这正是所谓的本性难移。

        这种纯粹功利化的解读仍然只是他单方面的想象,和他认为周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否定他一样。至于真相,或说最能被认可的真相,已经永远不可能从当事人紧闭的嘴里撬出来了。他所能做的只是选择自己相信哪一种。这种关于斗争的新解释(他可以预见李理会很喜欢,并且认定这是他理智回归的表现),尽管可靠性十分存疑,却是一个能够令他从中宽释出去的选择。如果这里头并没有他的存在,没有任何以他的天性弱点作为必不可少的助燃剂才引发的惨烈后果,他才终于可以消除心中的怨怼,只留下纯粹的悲痛。而悲痛,实际上,和怨怒对他的效果恰好相反,是发挥行动力的抑制剂。他也终于能腾出精神想一想李理在湿地秋野上试图给他的那个承诺:他们不是要放弃,只是要等待时机。

        假如这不是缓兵之计,不是她即将把他踢到欧洲某个穷乡僻壤去种庄稼的起手式,而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合作,那等于就是说她想要让他也跟着周雨站队。基于他已经具备的这种新身份,有许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也许她就会像当初在蜗角市时所暗示的那样,把她曾经交给周雨的东西转交给他,由他来顶替周雨的位置。这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复仇,尽管具体的实现方式尚且不甚明了,因为他不知道这些斗争的细节。他还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李理跟他签了份财产赠与协议,给了他一个奇奇怪怪的代号和头衔,那么接下来她又想让他做点什么。

        也许他们真能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出来,比如用几十年的时间去研究那座永远不可触及的梦境之城;可能会给阴影之血开发出一些富有建设性的新功能,比如治愈癌症或培养作物;可以严防死守,把赤拉滨那样的外来客阻拦在天外,省得他们再来这里兴风作浪。他可以花上几百年的时间静看秋风吹过荻芦川,验证此世之人将走向何方;而这过程甚至不会很孤独,即便在石颀、俞晓绒、罗骄天……所有这些他认识的人都逝去以后,李理和莫莫罗依然会在。然后,或许有一天荆璜的确会回来,他可以再问问李理他们的时机是否已经到了。

        这是一条可能走得通的路……但仍然还有另一种选择。在这世上并不止有一种奇迹。难道周温行没有说过吗?难道冯刍星没有承认过吗?当整个宇宙中的观测者数量足够少、构成足够简单,世界将还原为一种易于解读和调整的形态。届时选择这一立场的有能者将会胜出。它们将知晓许愿机的真面目,就像把精准走动的钟表拆开,把里头的每一个零件拿出来观摩检验,弄清楚它们在整个系统里所起到的作用,以及该如何加以修理和改进;然后,假如它们真的是那样有本领、有追求的家伙,那它们最终还会把钟表按更好的方式装回去,让它再次永不停歇地嘀嗒运转,并且还能将原先错过的时间一圈不落地补上。

        这些家伙不在乎什么伦理、规矩或自然法则,它们是旧世界的末日审判官,新世界的尸体复活者……这不就是他需要的那种神力吗?尽管这些人是经由周温行的嘴介绍给他的,可是周温行教给他的许愿机知识比任何一本科普书都实用得多,也从来没直截了当地撒过谎——充其量只是玩弄暗示和文字游戏,这仍然比周雨要更实诚——更何况还有冯刍星这个终极实诚小杂种的验证。这里唯一的风险就是那帮人完全搞错了,它们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聪明,才错误地把一个活体当成了可以任意拆卸的钟表,到头来却发现这种拆解过程完全是不可逆的,于是它们只是单纯地搞出了一场末日。说穿了,那也没什么值得大发牢骚的,做生意总不可能毫无风险。

        至于他对这帮人能有什么价值?他知道是有的,尽管暂时还看不明白它将体现在何处,可是这帮人对他似乎不是全无了解,至少周温行对他关注得有点过头了。假如李理没有看错周温行,那么他迟早会派上用场的,在某个足够巧妙的时机,足以让他这样一根没用的棒槌去撬动某个支点。届时他可以提出自己的条件,要求那重新安装好的钟表里必须包含某些旧零件,而它们也没必要对他背信弃义,因为这仅仅只是举手之劳。他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没准得消灭几个中等国家级的人口,得把永光境中的地标性建筑摸上一摸,得让那艘当初把他丢弃在这儿的飞船再也飞不起来……就此刻的心情而言,他不觉得这是个特别糟糕的主意。和冯刍星这种类型的人做同事是件很省心的事,而且这也将成为他对周雨和荆璜的终极报复。你们想靠装傻充愣把局面控制住?那就瞧瞧塞在火药桶里的烟花炸了会是什么样。

        这两条路都曾经离他很近,或许一度到了唾手可得的程度。只要循着命运的引力往那些大漩涡中纵身一跳,事情就会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这些发展甚至可能会很有趣,成为在巨大转折之后变得风格迥异的两种故事——但是它们毕竟都没有发生。

        秉承着自身天性与人生际遇的塑造,最终他只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方,在这口被尘世遗忘的幽井之底,等待这个故事即将到来的尾声。没什么可抱怨的,这一切基本是他罪有应得。虽然将故事中断于此会难免显得有些潦草和突兀,但也不失为一条折中之道:既没有对周雨报复得太严厉,也没有叫李理太得意。千万年对于他而言实在太久太慢了,他要在自己尚能维持脾气和理智的时候,在这短暂的朝夕之间解决一切。那已经注定了不可能干得很精细。差不多就得了。他必须承认自己不善于长线经营,只懂得短打快攻。而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直抵要害,他至少要弄到几张用得上的好牌。影子血可以算是其中的一张,但多半只能用来撬开井口的铁盖子;还有他手里这把剑,这支“魔杖”,它负责解决在那后头的问题。鉴于现在它对他如此有用,他自然也对它另眼相看了。

        这东西看上去总是很新——有古董的精巧形制,但不大能看出岁月的痕迹,更像现代工艺的仿制品。不过有一点确实与众不同,那就是此时此刻,在至黑至深的幽井下,他那源自阴影的视觉仍能看见它散发出的朦胧光晕,而不是像凡物般仅有形体轮廓。那种珍珠色的光华如云烟般变幻不定,是他在光天化日下用肉眼瞧不见的。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其实也很难说。在影子的感官运用上他仍然只是新学小生。不过最起码这是一种安慰,向他侧面证明这个东西在某些性质上依旧与众不同,即便是在周雨死去以后,它依旧具备那种被冯刍星描述为“灵场特征值异常波动”的特点。通俗来说,它身上可能还有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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