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把这个念头考虑了几遍。“如果我把你在这儿放了,”她问道,“你会一个人悄悄溜走,让我们这儿迎来世界末日吗?”
“瞭头,你可不能随便相信别人的口头承诺呀。”
“我不过是好奇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不代表我就相信它。”
赤拉滨咧嘴微笑,那宽阔额头又展平了,显出愉快轻松的假象。“假如你真的放了我,”他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显得颇为真诚地说,“并且我也准备放弃这次冒险,那我也是不会悄悄溜走的,瞭头,因为那样一来对我并没太大好处,而玛姬很可能就真的完了,我不乐意见到这样的结果——然而,这件事的前提本来就不成立,因为我不准备放弃这次冒险。比起玛姬,我更不能叫你出事。”
“你可不是为了我才要去洞云路的。”
“是的,是的,为了大海怪嘛。不过这两者并不矛盾呀。我觉得现在的状况是刚刚好,再没有更好的局面了。可要是你出了事——可能性不大,但凡事小心为上——情况没准就整个翻过来了。我可不想要前功尽弃。”
詹妮娅对他的说法表现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她不准备对这番话作任何真伪判断,反正海怪小队本来也不是个忠诚牢固的联盟,而完全是靠甩棍或枪械,还有好奇心与花言巧语走到了一起。叫她满意的是剧作家刚才那副与平常判若两人的怪异神情消失了,似乎他确实恢复了信心,并且由此也将脸上那副骇人的死兆一扫而空。“既然你觉得现在是最好的局面,”她开始自己往前头走,“咱们肯定能顺利溜进那里,搞定各自的目标吧?”
赤拉滨在她快要超过他时也跟着走了起来,好保持比她领先一两步的身位。“我可不能担保事事顺利,”他欢快地说着,脚底的步子渐渐加快,“不过至少最重要的兆头是吉利的,小方向的偏差不能更改这点。”
詹妮娅不知道他所说的兆头与偏差都是指什么。她想再问问清楚,可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停顿,这会儿赤拉滨的速度提得比之前更快了,让她要不时疾跑一阵才能赶得上。她没空说话,也没有多少精神去思索刚才剧作家的反应,因为她必须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条昏暗崎岖的夜路上,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大意而崴脚或摔倒。不止如此,她心里还有另一重顾虑,那就是尽管他们绕开了布满障碍的马路,那可不见得就躲开了玛姬·沃尔(或别的什么阻挠者)的全部陷阱。马路上的三角钉是能阻挡住运货或偶然路过的车辆,可拦不住铁了心要去洞云路206号的人。
他们到现在都没碰到任何埋伏者是件怪事。事实上,如此顺利地驱车至此本来就颇令詹妮娅心头生疑。如果玛姬·沃尔真像米菲说得一样神通广大,那么即便詹妮娅丢掉了自己的手机,她也应该有本事在他们逃出“枪花”后搞清楚他们的行踪,甚至早早就该把他们拦截住了。或许某种麻烦事绊住了她?但詹妮娅不认为她已经死了,这是从赤拉滨的话里听出来的意思。她不禁怀疑在他们正沿着前进的这条道路上另有陷阱,而许多令人神经紧张的假设在奔跑途中会闪现在她脑袋里,比如绊索、陷坑、捕兽夹、地雷……她还摸不清楚玛姬·沃尔的底线在哪里,因此尽管她内心有那么一丁点内疚,她还是继续让剧作家在前头领路,并且有意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样要是真遇到了底部插着锋利竹签的陷坑……至少剧作家是个不容易被杀死的家伙,不是吗?他也许会受伤而不能行动,但至少詹妮娅还能继续往前走。而她一定要过去,不管得冒多大的险,不管是不是需要她抛下受伤甚至垂死的临时搭档。今夜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缺席,因为时钟已快走尽,而故事行将结束;她等待了那么多个鬼影憧憧的寂静夜晚,等着那个一跃而起的时机,却刚好在最后关头错过?她应该能做到的,她正是为了做到才来的呀!
赤拉滨的背影在她前头灵巧地腾跃着。黑夜中,他的姿态更像只童话或怪谈里才会出现的巨型兔子人。这让詹妮娅那个关于捕兽夹的幻想越来越写实逼真。她还发现他们行进的路线并非纯粹的天然产物,因为沿河一带的草木过于低矮平整,很像在最近几个月内被修剪打理过,只是没有铺上石子或地砖,很难想象有人在打算封锁区域时刚好把这条小径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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