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砚开始每天去河边。
他不去温家了。温家的大门对他敞开着，温仲和见了他总是红着眼眶拍拍他的肩，陈氏见了他便拉着他的手哭。他不怕这些。他只是不敢走进那间屋子——窗下那张椅子空了，海棠树下那个身影没了，空气里再也没有淡淡的药香。从前他走进那间屋子，她总是抬起头来，对他笑一笑，说一声「你来了」。那声音像青溪的水，清清亮亮的。如今屋子还在，椅子还在，海棠树还在，只有那声音没有了。
他怕自己会在那间屋子里崩溃。
所以他去河边。
三月末，雪终於停了。青溪的水涨了许多，水流湍急，将残雪与落花一并冲向下游。河畔的红石蒜被雪压过，东倒西歪的，有些已经烂在泥土里，花瓣蜷缩成一团，颜sE也从鲜红变成了暗紫，像乾涸的血。月季倒是还在开。紫的，白的，粉的，一丛一丛的，开得没心没肺。它们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麽。它们只知道春天来了，便开了。
祈砚蹲在河边，看着水面。水是浊的，看不见底。他在这里站了许久。然後他蹲下来，脱去鞋袜，将脚伸进水里。冰得刺骨，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他没有缩回去。他想起小时候，她总说青溪的水是温的，因为河底住着河神，怕冷。她那时一脸认真，眼睛睁得圆圆的，说得跟真的似的。他信了好多年。直到有一年冬天，他失足掉进河里，冻得浑身发抖，才知道她在骗他。
「你骗我。」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河底住着河神，怕冷，所以水是温的。」
「水是冰的。」
「你从小就Ai骗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与什麽人说话。可河畔空无一人，只有水声，风声，和远处几声鸟鸣。那对红鲤鱼从桥下游过来，在他脚边转了一圈，又游走了。它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它们只知道这个人最近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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