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副本在第四个工作天下午取到，是一叠用回纹针夹着的A4影本，盖着市场管理处的收件章，承办员工把它装进牛皮纸袋，推过窗口，语气淡淡的，「夏小姐，这是您申请的D区动线评估相关文件，请确认份数。」
她当场数了一遍，十二页，全数收好，道谢，转身出门。
走到市场外的骑楼，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把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次。
桐盛的申请书在最前面，格式正式，条列了三个申请理由——第一，D区现有动线不符合消防疏散规范；第二，部分摊位设备老旧有公安疑虑；第三，引用了一份「本处最新卫生稽查报告」，指出D区共计四个摊位存在食品卫生处理不符规定的情形，D17号（夏氏不老卤）赫然列在其中，记载的缺失是「食材保存温度不达标准、卤汁未依规定每日更换」。
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食材保存温度不达标准。卤汁未依规定每日更换。
她几乎想笑。
她的冰桶每次出摊前都用温度计确认过，卤汁的保存方式是她查过食品安全法规之後严格执行的——老卤不是每日更换，但每次加热必须达到指定温度、每周进行老卤的沉淀过滤，这是业界惯例，完全符合食品卫生管理法的规定。「每日更换」这个说法，本身就是对卤味业态的基本误解，或者——是刻意捏造的外行话。
她把申请书翻到最後，找到那份被引用的稽查报告。报告的出具日期是三周前，落款是「台北市市场处第三稽查组」，盖着一个红sE公章。
接着她翻出夏致远帮她查到的公开资料截图——四个月前，台北市市场处对饶河街观光夜市进行例行稽查，D区全区通过，无任何缺失记录，负责的稽查组也是「第三稽查组」。
同一个稽查组，四个月前全区通过，三周前突然出现四个摊位缺失，而中间没有任何追加稽查或补查纪录。
她把两份文件并排，拍了清晰的对b照片，存进加密资料夹。
当天晚上，秀珠帮她约好的退休老员工也见了面。老员工姓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见面的地点是内湖一间老式茶馆，点了壶冻顶乌龙，说话慢条斯理。
「你说的那份稽查报告，」吴阿姨把茶杯放下，「如果是第三稽查组出具的，正常程序是要先有摊商投诉或上级指派，才会启动追加稽查，不是无缘无故就跑去稽查的。三周前有没有摊商投诉，这在市场处的公文系统里会有纪录，是公开的。」
「所以可以查。」夏微然说。
「可以查，」吴阿姨点头，「但如果那个稽查纪录根本不存在，代表这份报告是直接绕过正常程序出具的，那就不只是资料错误，而是有人造假公文。」吴阿姨停顿了一下，语气降了半个音调，「你要知道，那是刑事责任，不是行政疏失。」
夏微然把茶杯端起来，轻轻喝了一口，「吴阿姨，如果要查投诉纪录，要怎麽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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