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喧嚣戛然而止,唯有喜烛燃烧的哔剥声在耳畔炸响。
摇曳的灯光里,我恍惚看见有什么正在我们之间悄然湮灭——那是两个灵魂曾彼此映照的光晕,是确信这世间唯此人能懂自己的笃定。
而今,这笃定正随着烛泪一同消融,碎作满地晶莹的残渣。
老地主那张油光水滑的大圆脸上泛着红光,锃亮的秃顶在喜烛映照下活像个刚剥壳的熟鸡蛋。
他局促地搓着肥厚的手掌,活像庙里那尊弥勒佛像突然动了凡心。
在满堂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凝彤从容地将那双纤若春葱的柔荑,轻轻放入老地主布满岁月沟壑的巨掌之中。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两个时辰前,这双手捧着我的脸庞诉说着“我的命都是你的”,我莫名一笑,不是冷笑,而是自嘲:她可以随时背叛我,我却因为生死契阔心怜心而不得不坚守着这褪色的爱,不能忌恨她,否则便会触发那“神之禁断”,心脉表面无损,但爱侣的怨憎会借由无形的神力而将人摧折得心痛欲裂,一两年之内就变为行尸走肉!
一时我原以为这颗心早已坠至谷底,却不知谷底之下竟还有裂隙。那裂隙深不见底,黑沉沉地张着口……
忽觉背后被人轻轻一推,转头正对上五小姐陈薇那双亮得出奇的眸子。她不知何时已绕到我身侧,在我脊梁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挺住!”
司仪整肃衣冠,大步向前,走到大厅中央,声若洪钟:“盖闻乾坤定位,阴阳肇分。今有陈氏子琪,周氏女凝彤,虔秉赤绳,恭承嘉礼。玊石为证,日月同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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