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失眠，他的身T还是忠实地在该睡觉的时间沉进睡眠，但那个睡眠是浅的，像一层薄薄的冰，看起来是完整的，轻轻一敲就碎。梦境在那层薄冰之下流动，混沌而模糊，每次醒来都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惆怅的余韵，像喝了一杯没有烧开的茶，温度不够，味道也不够。
他知道原因。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
谢溪。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上来，轻巧得像一粒沙，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让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假装它不在那里。
裴赫连把手从额头上移开，侧过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
他不明白谢溪这个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见过很多试图靠近他的人，同学、邻居，甚至从前学校里几个声称想和他做朋友的人，他们靠近的方式都是类似的——热情，主动，话多，把他的沉默当成需要被填满的空白，一句接一句地往里面塞，直到他感到窒息，直到他用冷漠把那些热情一点一点地推回去。
但谢溪不是这样的。
谢溪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可以什麽都不说，可以就那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灯管，让沉默原原本本地存在着，不试图填补它，也不试图打破它。他说话的时候说的是真话，不绕弯子，不客套，问的问题有些让裴赫连皱眉，却没有一个让他觉得是在刺探。他就那样大剌剌地在裴赫连的空间里待着，像一株植物，自然地生长，不张扬，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生命力。
裴赫连不知道怎麽对待这样的谢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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