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们确实是这样。不过,对这个设计最初预想的服务对象来说,只有范围最小的冲击波才适合用来互相射击,更大范围的模式都是对周围的环境使用的——所以才叫做‘对抗模式’啊。”
于是又一次,客人提起了那个叫曾蒿难以想象的地方:在那个既年轻又古老的王国里,大部分居民都是仅到他膝盖的猿猴;王国的统治者既是赋予它们新生的母亲,也是指挥它们建造了整个国度的工程师。这些多毛的国民都有不可思议的强健体魄,能够徒手举起十倍于身量的山石,自如穿行于火焰与刀尖之上;在智力上大部分国民都属平庸,只能按照说明文件的要求去操作专用设备,完成最基础的劳力工作,但也有出类拔萃、足以为君主之臂膀的俊才……然而,无论身体与头脑多么不凡,它们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顽童天性,使得它们对于任何概念性的命题都缺乏兴趣,且在日常工作中不断制造危机;这种天性贯穿整个生命中九成以上的时间,即便是创造者本人也难以改变。受到条件所限,她只得发明了一套针对性的教育方针,用各种各样的游戏诱导它们完成她的指令。
曾经令曾蒿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地去研究和调试的“便携式多模助流器”是这项教育工程的产物。在诞生数百个小时后,矫健如虎豹的多毛民便会懂得如何利用这根造型朴实的金属管制造气流冲击波,移除妨碍工程的山丘与废弃建筑;同时它们也能学会把助流器切换到更温和的模式,作为动力装置来快速移动,协助它们进行冲刺与跳跃。在这个阶段,助流器之于它们就像是孩童手中的球棍与滑板;等到它们成长得更为成熟与灵巧,对抗模式又会允许它们用助流器在小空间内互相射击竞赛,以此来增进亲密和组织能力,以便在将来接触真正意义上的武器——简而言之,就像是用装填泡沫软弹的玩具枪嬉闹而已。
为什么教育者的资料里会有这种装置的设计图纸呢?他在调试的过程中偶尔会想这个问题,但也没有感到特别惊讶。“装置设计”似乎是初级教育内容中十分受重视的基础部分,因此在资料库里收纳了各种领域的优秀范例。这种助流器正因为是“玩具”,才能在保障功能实现的前提下极尽简单易懂:只要有任何一种规格的压缩管与自动集能器,嵌入带有离线控制台的自调节框架,按要求连接好与之适配的导线,再加上强度达标的塑性材料就能完成。连他这样对着大部分图纸一头雾水的无知之人,在设计图极尽周详的附文帮助下,竟然也成功地从各种剩余的装置中拆卸下足够的零部件,陆陆续续地完成了组装。虽然因此损坏了一些教育者提供给他的生存设备,无法再轻易地调整外貌或获取资金,但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回到家中,他又一如既往地沉浸在对设计图纸附文的中,想要找出对现有成品加以改良,从而减轻自重和后座力的办法——虽然现阶段的成果,作为杀死特定个体的武器已经足够,真要陷入搏斗的境地却很难办;重量超过三十公斤,形状又难以依靠肩背借力支撑,这样的装备对多毛民或许只是玩具,对他而言却根本不可能举着挥舞或移动射击。想到要用这样的武器去完成任务,就好像八岁的自己要拿着美工刀去杀死那些在汽修店里闹事的人一样,无论如何也难以产生自信。
可是,想要在没有教育者指导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一项装置的组装和调试,这种事也并不比去杀人简单。徒然地对着附文提供的外壳材料检验公式计算了数个小时后,他还是不知道该怎样改善减震结构的材料配比,窗外沉暗的暮色却再度笼罩了油松林。等他精疲力竭地走出工作室,正看见客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用手指轻轻转动着桌上的陶盘。分明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客人却似从空气里闻出了沮丧的气息。
“不顺利吗?”
“嗯。”
“那也没关系。现有的版本已经足够用了。”
即便知道客人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他心中的烦恼却未能宽释。如何能这样自信地断言胜负呢?即便是一场事先知道范围的考试,事到临头也可能出现变故,并非像默写公式那样万无一失。更何况,他对目标具备的能力也根本谈不上了解,唯一的胜算唯有不给对方施展之机……但是真的这样简单吗?如果到了最后关头,他竟然失手把助流器掉在地上,对方却丢下“魔杖”,直接挥舞拳头打过来,自己又该要怎么应对?
把这样的忧心如实告诉了客人,换来的也只是一阵毫无同情的笑声,仿佛他说了什么滑稽话似的。等到笑过以后,客人才说:“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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