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门前,残留着白日焚烧纸钱冥器的灰烬堆,被无形的脚踩踏过,散乱狼藉。灰黑色的纸灰随着细微的气流扰动,打着旋儿飘起,又无声落下,如同无数不肯安息的魂灵在低空徘徊。
一股混合着劣质香烛、草木灰烬、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腐败甜瓜的怪异气味,弥漫在整条宽阔得令人心悸的大街上,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夜行人的心头。
石憨、李璃雪、如兰三人,隐在大明宫外延兴门附近一座废弃望楼的阴影里。
望楼年久失修,木质的楼梯扶手早已朽烂,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高处视野开阔,能将前方巍峨宫墙、紧闭的延兴门门楼,以及门前那片被昏黄灯笼勾勒出轮廓的、巨大而空旷的广场尽收眼底。
广场上,金吾卫的巡逻比往日森严数倍。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甲胄鳞片摩擦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
士兵们手持长戟,腰挎横刀,火把的光芒跳跃在他们年轻却紧绷的脸上,映照出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紧张。
宫墙之上,影影绰绰的弩手身影如同沉默的石像,隐在垛口之后,冰冷的弩矢在昏暗中偶尔反射出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整座宫城,如同一头在巨大不安中蛰伏的巨兽一般,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李璃雪穿着一身最寻常的素麻孝服,宽大的衣服掩去了她玲珑的身段,长发也只用一根粗糙的木簪草草挽起,脸上甚至还特意抹了些许锅底灰,黯淡了原本过于耀眼的白嫩肤色。
她安静地站在望楼破损的窗棂后,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森严的宫防。素服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仿佛她真成了这中元之夜,一个为某个无名亡魂戴孝的普通长安女子。
石憨靠在一根勉强支撑的柱子上,那根缠着金丝的青冈木长棍斜倚在身侧。
他闭着眼,像是在假寐,但周身肌肉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气息沉凝如渊。白日里,淮阳王府安插在宫内的眼线,用近乎自毁的方式传递出的那条染血密报,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中元夜,百鬼叩宫门,幽冥开道,朔方锋镝藏魂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