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浓雾深处,一点、两点…无数点幽绿惨淡的光芒次第亮起。那光芒微弱而诡异,如同坟地里的鬼火,飘飘忽忽,随着海风的流动而明灭不定。
绿光映照下,隐约勾勒出庞大船体的狰狞轮廓——高耸如鬼楼般的船艏,船舷两侧探出密密麻麻、形如兽爪的钩索和尖刺。那根本不是寻常海船,而是来自地狱深渊的造物。
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倭语吆喝声在绿光闪烁的船影间此起彼伏,更显阴森。
“世子那贼子,藏头露尾,尽弄些魑魅魍魉的手段!”如兰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高大的身影在雾中如同磐石,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铜浇铁铸般的肌肉在单薄的衣衫下贲张。她目光如炬,扫视着那些鬼火船影,“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雾里?呸!”
“雾是他们的盾,也是他们的囚笼。”石憨的目光掠过那些飘忽的绿光,落在更远处那片更加深沉、仿佛凝固的黑暗海域上,那是琅琊台伸向海洋的巨大岬角,“世子的大旗,必在彼处。他在等,等我们被这些小鬼缠得筋疲力尽,等潮水把他推向胜利的滩头。”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手中那根后置的又伤痕累累的新青冈木棍上。
棍头磨损得厉害,早已不复最初的光滑。他粗糙的手指缓缓摩挲过棍身的纹理,感受着那份熟悉到骨子里的坚韧。忽然,他视线落在腰间悬挂的一个皮质水囊上,那是突厥可汗赠予的白狼裘改制的,皮毛坚韧,寻常刀剑难伤。一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光…”石憨低语一声,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动作快如脱兔,一把扯下腰间那个白狼裘水囊,毫不犹豫地拔出李璃雪腰间的匕首。“嗤啦!”锋利的匕首瞬间划开坚韧的皮毛,露出内里光滑柔软的衬里。
“憨子?”李璃雪惊疑地看着他。
石憨没有解释,他的目光在四周迅速搜寻。琅琊台基址上散落着前代建筑的残骸,断裂的汉白玉石柱础、破碎的琉璃瓦当。
借着倭寇鬼船上那飘忽不定的幽绿磷光,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不远处几片散落在砂砾中的东西——那是琉璃瓦的碎片,虽蒙尘,却依稀能反照出微弱的光。
他几步抢上前,不顾碎石硌手,快速将几块最大的、相对平整的琉璃瓦碎片拾起,用匕首边缘刮去厚厚的尘土。接着,他扯下白狼裘衬里,用匕首裁割成坚韧的长条。他拿起一块最大的琉璃碎片,小心翼翼地将它平贴在青冈木棍磨损最严重的顶端。白狼裘的皮条在他手中翻飞,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一圈又一圈,将琉璃碎片牢牢地、紧密地捆绑固定在棍头。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