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女施主。”老和尚微微颔首,目光在妇人粗糙的手指和洗得发白的衣襟上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小和尚则显得有些局促,连忙双手合十,对着妇人微微躬身:“谢......谢谢施主!”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干净。
老赵搓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两位大师傅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啊?这凉州西边可不是什么善地,风沙大,路难走,还有......”他话锋顿了顿,似乎觉得在僧人面前提沙贼不太合适,含糊带过,“世道......不太平啊。”
老和尚端起粗陶碗,并不在意碗沿的豁口,吹了吹浮沫,浅浅啜饮了一口。那苦涩粗糙的茶汤入口,他脸上并无半分异色,仿佛饮的是甘泉玉露。他放下碗,锐利的目光看向老赵,坦然道:“贫僧师徒自‘千佛寺’而来,欲往凉州西南‘藏经洞’一行。”
“藏经洞?!”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惊讶取代,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可是在‘鬼哭岭’后面!离这儿少说还有两三百里黄沙路!那地方......那地方荒得连草都不长几根,大师傅去那儿做甚?”
角落里的几个脚夫也竖起了耳朵,显然“藏经洞”这名字在这片地界上,本身就带着某种不祥的传说色彩。
老和尚沉默了片刻。茶馆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呜咽的风声。瞎眼老者手里的胡琴也彻底停了,空洞的眼窝“望”着这边。连墙角磨刀的少年铁生,磨刀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似乎也在听着。
“去藏经洞,自然是送经书去。”老和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如今世道纷乱,妖氛渐起,恐生不测,不得不行此险路,将其归位,以镇一方。”
他的话语点到即止,目光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年轻僧人背后那个被粗麻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背篼。
崔钰端着茶碗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口处,那团沉寂的烛龙真灵,似乎也因老和尚话语中提及的“妖氛渐起”和那“镇一方”之物,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名状的悸动。他垂着眼睑,青金双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流转。
小和尚显然没有师父那般深沉的心思。听到“送经书回去”,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庄重。但当师父提到“世道纷乱,妖氛渐起”时,他清亮的眼神里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双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背后的包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涉世未深,但这一路行来的艰辛与师父偶尔流露出的凝重,已让他懵懂地意识到此行绝非普通的朝圣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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