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谈论声戛然而止。那几个锦袍修士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瞬,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为首一人打了个哈哈,端起酒杯:“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新任宗主乃我龙虎山机密,待大典之时,自有分晓。至于仙乡......呵呵,自然是龙虎福地洞天!喝酒,喝酒!”话题被生硬地转开,又开始重复那些“祥瑞”、“长生”的陈词滥调,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狂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一丝空洞。
崔钰沉默地喝着清酿,酒液入喉,那丝涩意更重了,仿佛饮下的不是山泉佳酿,而是掺了香灰的浊水。他握着青竹剑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玉娘则盯着杯中晃动的酒影,腕间的归藏镯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只有她能感知的震颤,如同冰针刺了一下。她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二楼雅间垂下的珠帘缝隙。
帘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冰冷地俯视着楼下这喧嚣的众生相。那目光不带丝毫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与漠然,如同屠夫在看着待宰的羔羊。
仅仅一瞬,珠帘晃动,那感觉便消失了。
苏玉娘端起酒杯,将微涩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丹田深处那炭火般的隐痛,反而让心头的寒意更盛。
这满城灯火,万家欢腾,笙歌处处,却如同一场精心布置的皮影戏。丝线在看不见的高处牵扯,每一个木偶都在卖力演出,唱着祥瑞的歌谣,一步步走向那血祭的祭坛。
她放下空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淹没在醉仙楼鼎沸的喧嚣里。那声音,却清晰地落在崔钰和李渔耳中,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号。
夜,还很长。漱月湾的河面上,灯火依旧璀璨,倒映着虚假的星河,也倒映着水面下无声涌动的、粘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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